聚博娱乐

    <code id="alzys"></code>

  1. <code id="alzys"><ol id="alzys"></ol></code>

    <meter id="alzys"><ol id="alzys"></ol></meter>
    <label id="alzys"><legend id="alzys"></legend></label>
    <code id="alzys"><rt id="alzys"></rt></code>

    <code id="alzys"></code>
  2. →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論 惡 (二):惡的機制

    2020-05-18 . 閱讀: 203 views

    左岸前記:在《論 惡 (一):惡的現象》中,作者非常詳盡地分析了惡的各種現象,信息量非常大,我看了三遍,一時還無法完全消化。惡是大多數人“不自知”的行為,惡有道德之惡、平庸之惡和欲望之惡。今天,我們往下思考——惡的機制。

    文/王建平

    二、惡的機制6

    思考到這里,我們就能得出一個結論:只要我們尚處于社會,惡就不會消失。雖然惡表面上看是一種個人化行為,但背后的原因卻是群體化的。我們必須面對這個問題,而不是希圖某一天惡人們突然良心未泯洗心革面。換言之,盡管我們向往公平正義,但每時每刻都會遇見不公平的事兒,大至利益群體對你進行思想改造,小至你隨時會碰到一個不講理的人欺騙你的人,這才是常態,而這種常態匯聚成了人類深重的苦難。人生充滿苦難就是基于這個事實。

    如果不在這個層面上進行思考,個人的精神修為就是閉門造車,就會割裂自己與社會的關系,就會遁入追求宇宙一體追求生命另外次元的虛妄認知,這種認知經不起社會檢驗。我們必須認識到,任何一門哲學(包括宗教在內)都起源于對惡的認知,但如果不持續地直面問題,它將會成為一個“起源于智慧,發展于狂熱,結束于愚蠢”的過程,更嚴重一點,它本身就會發展為惡。海德格爾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一旦我們承認惡是社會中具有確定性的因素,無可避免地會產生痛苦與恐懼。這是一種普遍化的痛苦和恐懼,它也深深包含在心理問題之中。比如一個在學校受到欺凌的孩子會患上抑郁或者恐懼癥。比如一個在家庭不和環境下成長的孩子會對異性產生強烈的不信任感甚至排斥感。如果說女性受到性騷擾的經歷普遍化到令人咋舌的程度,那么一個人被欺辱以致于留下心理陰影的現象應該比之更多(本人就無法忘記小時候被小流氓欺詐勒索的場景)。面對惡、制造惡是我們成長環境過程中的必然階段,其中就個人而言無非是量的區別而已。為了逃避這種痛苦和恐懼,人會不斷地質疑自己,但這種質疑如果沒有思維上的啟蒙,只能制造更多的惡。一種典型的質疑就是懷疑自己,之所以痛苦與恐懼,之所以遇見不公平的事,可能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人們會想辦法將惡合理化,不然覺得活不下去。比如幼時遭受誘騙的女孩,她會“自以為”自己愛上對方,不然她無法接受自己被誘騙的事實。一旦這種質疑得到觀念上的承認,人們就會有意無意地懲罰自己、報復自己甚至毀滅自己。這種報復不僅體現在自身上,也體現在她周圍的人身上。他們會傷害愛人,甚至自己的孩子。但是這個過程,作為個人是無法察覺的,更談不上自我啟蒙、自我反思和自我精進。人長大所要經歷的一切,用任何文字去表達都是蒼白無力的。

    從這個角度講,心理學對一個人的心智成長起著關鍵性的作用,而不僅僅是一種學業環境的輔助??杀氖?,我們當中至今沒有任何人接受過類似的教育。我們的教育缺失了“如何愛自己”這個重要的環節?;蛘哒f,我們的教育有時還充當了競爭焦慮的幕后推手,許多人的心理陰影就是在學生時代留下的。如何面對惡,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去思考和學習的課題。7

    《思想史》的作者彼德·沃森曾說,如果二十世紀的議題是科學,那么二十一世紀的議題應該趨向人的心靈。歷史其實已經證明,僅靠科學不能拯救人類。相反,這個社會也許會成為《美麗新世界》和《一九八四》的結合體。如今我們似乎可以聞見這股撲鼻而來的氣息:網絡能夠讓你學到很多知識,但也能夠成為一批人的批斗場和另一些人的絞刑臺。我們的信息暴露在網絡中,這和我們的身體赤裸裸地暴露在紫外線之下沒有任何區別。高鐵能夠縮小地域的距離,但縮小不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每個坐在高鐵上的人行色匆匆,仿佛這輩子還有很多路要趕完。你有看不盡的電影和電視,不愁沒有刺激的小說讀物,但最終弄不清誰的生命被誰消耗在一大堆流量之中。醫療技術解決了以前不少的不治之癥(同時也會冒出不少新的不治之癥),但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與自殺率卻不斷攀升。你以為自己因為科學變得更自由,最終卻發現沒有一個地方可躲藏。許多孩子像吸食鴉片一樣迷戀網絡游戲,又像馬兒一樣被趕到學業的跑道上,他們的學業負擔并沒有變得少一些??茖W能夠徹底改變人們的生產生活結構,卻對人的心靈無能為力。

    心靈的成長是唯一解決之道。然而這條道路依舊荊棘叢生,每個人都以為這世界上定然有某種方法能夠像治療感冒一樣解決自己的心靈問題,也有不少人跳出來現身說法告訴他們,只要努力,一切都能夠實現。這種徹頭徹尾的謊言不僅掛在心靈雞湯者的嘴上,甚至被寫進了孩子們的教材中。正如皇帝的新裝,沒有人愿意承認惡的普遍性,也沒有人愿意放棄更多的利益。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中進行,但如果一旦有惡行發生,便覺得氣短胸悶認為自己所在的是非人間,便吁長嘆短叫喚著人心不古道德崩壞,便要窮盡手段將惡人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然而,這就是人世間的常態!我們要面對的惡終究是日常的惡,終究是凡人的惡,終究是社會運轉中產生的觀念之惡。惡從來都不僅是人性的問題、責任的問題和道德的問題。即使你擁有大智慧和大覺悟,也無法消化掉這世界所有的惡。舊的惡不斷消失,新的惡不斷產生。但這不意味著你無法面對惡,無法思考惡,無法在這個世界繼續生存下去。你之所以在這種日常中感到恐懼和絕望,或者保持冷漠和麻木,是因為你從來只關心“我”的議題,卻從來不關注“人”的議題和生命的議題。我們的思維讓我們對眼前存在的一切缺乏代入感,因為比起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懼,我們對心靈的漠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你知道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但若非經歷生死磨難,就僅僅是知道而已。

    你知道人最終什么都帶不走,但若非在彌留之際,就僅僅是知道而已。

    你知道名聲、財富和權利在你死后全是虛無,不管遺臭萬年還是留芳百世,和你無關。但你也就僅僅是知道而已。

    你知道人最基本的安全感在于生存權,而吃飽穿暖的議題對很多人都不再是最重要的事兒,但你的安全感并沒有在解決生存權后得到滿足。因為生存權后還有生活權,還有社會尊嚴的比較,虛榮心的比較,地位的比較……你得確保自己得了重病之后有錢能夠保障你繼續呆在ICU里,你得確保子女擁有不輸于他人的教育資源以使他在將來不落后于人……

    原本我們的恐懼和痛苦會成為強烈的信號,督促我們去認真思考這世界和我們心靈之中業已發生的不對勁兒的一切,它是通往意識世界的一扇大門,但我們難以忍受這種陣痛感,拼命尋找關上這扇門的方法,以期閉目塞聽獲得暫時的寧靜。心理學、神經科學乃至哲學,這些原本可以幫助我們珍愛自己的手段,變成了故弄玄虛的神秘知識,變成了營銷者的伎倆,變成了屈服于舊有思維的催眠術,我們以為這些是幫助我們消除痛苦的魔法藥物,我們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痛苦和恐懼身上,甘愿當一個委屈的受害者。

    比起痛苦,我們似乎更愿意保持麻木的狀態??墒?,一旦我們意識到惡行原來離自己并不遙遠,一切舊有的認知都會分崩離析,于是我們又急于尋找兇手,像割韭菜一樣。我們以為是因為有了惡人才產生惡,殊不知惡的是這片土壤,惡人不過是土壤上一棵微不足道的苗木而已。

    惡是一種行為,惡是一種認知,所有的行為和認知都指向人的思維。道德之惡、平庸之惡、欲望之惡,其真身不過是人的思維,只是這種思維已然是沉疴,如萬年未洗的碗碟器皿,即使這副器皿價值連城,也已成了病菌的天堂。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現狀。我們只能以“惡必然存在”為前提去推動自己的思考,就算你不斷地去尋找人性的良善的閃光點借此自我安慰,也改變不了這一局面。道理很簡單,一道惡行對你的沖擊可以抵消百種良善對你的感染。即使你身邊有九十九個人在目前的情境下不會傷害你,但如果還存在未知的第一百人有可能從樓梯口竄出來捅你一刀,你的不安全感就不會因為九十九個人而降低一分。因為惡的確定性,它的殺傷力就無比強大。這種殺傷力并不體現在它爆發的時候,而在于你不確定它何時爆發,它一直會成為懸在你頭上的利劍,正如這次新冠肺炎疫情一樣,只要你身處異地,面對陌生人,就永遠不可能確定對方是不是攜帶了病毒(哪怕這種可能性極低,也不妨礙你成為一個準PTSD患者)。你必須隨時防御,保持緊張的狀態,做好一切能做到的措施,你必須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謹慎地說話和做事以免得罪他人,但在你如此爭取自己的安全時,幸福感早就消失殆盡。那時你又會問自己:我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

    惡人只能被憎恨嗎?不,有時他們還具有十足的吸引力。因為他們無所顧忌,不需要像你一樣到處防著陷阱,對他們來說,作惡也是一種人生方式,你在他們身上體會不到什么叫作恐懼??偨Y起來就是:他們很自由。最近風行的美劇《殺死伊芙》正是這種代入感的體現,角色在替我們殺人,角色在替我們自由,觀劇時我們幾乎不會想到自己如果是被殺的對象會怎么樣,我們只是從殺虐者眼中看到了那種不羈的被解放的壓抑感,他們在過我們完全過不了的生活。美國被關在牢里的變態殺人分子都可能擁有自己的鐵桿粉絲,他們不斷地給這些惡人寫信以表達羨慕之情,這些粉絲難道也是心理變態?既是也不是。在他們的眼里,這些所謂的惡人恰恰是有著堅定的生活之道的人群,是沖破道德偽善且毫不在意世人看法的先行者,更重要的是,在他們的眼里看不到愧疚,這讓人疑心殺人的背后有某種“正確的”理念在支撐,而這種支撐極少體現在唯唯諾諾生活的人身上。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枯燥乏味的經不起檢驗的善意讓人們感到極端倦怠,正是這種所謂的道德將人們推向惡的一端,人們不會也不想思考,在他們的眼里,這種思考方式和僧侶的修行大同小異,不僅可笑而且令人疑心。他們只是希望有人能夠切實地引導,能夠明確地指向一個許諾之地,就像耶穌所說的天堂。8

    我們必須回到一個不可回避的議題跟前:如果這世界充滿惡行,我們怎么辦?

    這個“怎么辦”并不是某種答案,某項措施,更不是與惡相對立的對抗方式。它的出發點也絕非是如何保障我們的安全之類的指向,因為正是這個問題帶來的緊縮的封閉的心理感覺導致我們產生了恐懼。這恰恰是外在的惡制造了自身之惡。這里的“我們”也并非是所謂的良善的集合體,不是相較于惡人而言的另一群體,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生命,我們和惡行的關系千絲萬縷。所以我們把這個問題更深入地推進一步,就會變成:我們對待惡的態度是什么,如何去體驗這種態度?

    這個問題把哲學和心理學,不,應該是第一次把人的議題擺在了生活當中。我們必須模糊所有知識的邊界,放棄西方式的概念化判斷,才能夠做好回答這個問題的準備。也就是說,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必須具備思辨能力,不能固執于“我”以往的生存經驗,而是從一個普通生命體的角度出發,努力看清楚問題的實質。這是本文的核心所在。

    知識和經驗不再重要(它影響了我們的思維結構,所以有時候甚至是一種阻礙),重要的是體驗,體驗才是新鮮的足以讓人們當下就能夠實現的。只有放在普遍體驗的背景下,我們才能知曉事實,而這事實其實一直都很簡單:生命面對各種苦難是毫無抗爭之力的。很多人看到這個結論,他頭腦當中的經驗立刻會跳出來說,這是假的!這種本能反應是能理解的,因為此結論會立刻推翻人類固有的認知,會產生認知被顛覆后的恐懼感,所以會立刻去尋找反駁的依據。要知道,一個人如果意識到自己前期的認知不過是一場誤會,就會陷入可怕的虛無當中。但是請注意,這種經驗并非人生真實的閱歷,而是教育洗禮(思維形成)的結果。這也是我為什么要強調必須放棄“我”固有的經驗,這個過程非常艱難,也極其痛苦,因為每個社會人都是觀念的受體而非創造者,不管他(她)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正如法國思想家西蒙娜·波伏娃在《第二性》中闡述的,每個女孩在出生時都是被迫成為女孩的,是“女孩”的觀念而非她的性征讓她變成了女孩,而觀念是從小到大被灌輸的。直到她對女孩的觀念習以為常,成為一種本能,她就成為社會女孩了——她具備了社會要讓她具備的女孩應有的思維。其實不僅是女孩,這本是社會人的成長軌跡。而我如今要做的,就是反思并且揭露這種軌跡的可怕,對這種觀念保持質疑,并用質疑推進對真實性的思考。思考的結論正是這句話:生命面對各種苦難是毫無抗爭之力的。

    作為個體,這種軟弱無力的狀態幾乎每時每刻都能得到驗證。從根本上他(她)反抗不了個人命運的不公平和不公正,他(她)不知道厄運何時會降臨到自己身上,雖然他(她)采取了各種方式保障自身的安全,不管是積累財富還是讓自己變成一個有權有勢的人,或者依附于一個利益群體,這一切不過是打造了一個虛幻的籠子,面對惡行,這一切都毫無用處。甚至我們還可以反推論:財富、美貌、權勢,恰恰是惡產生的誘因。綁架一個身無分文的人毫無意義,誘騙一個丑陋的婦人似乎不符合大部分男人的興趣,而權勢在成立之初就得不斷地預防侵蝕(看看人們為此苦心制定的各項措施吧?。?,無權無勢就缺失了腐敗的基本前提。你的社會地位越“尊貴”,風險就越高。得到什么,就意味著你會失去什么。得到越多,摔得越痛。能量守恒論在這里出奇地符合我們的境遇。老莊恰恰就是看到了這點,所以對“丑”情有獨鐘,如《逍遙游》筆下的那棵丑樹,恰恰是因為它一無所用,反而頤養天年。作為群體,顯然比個人擁有更多的力量,比如在面對自然災害方面沒有群體的力量是難以想象的。但請注意,自然災害本身和惡沒有關系(相反,人類因為它而成為了利益共同體,才能造就一個個反抗災害的奇跡,才能一次次把人類從毀滅邊緣挽救回來),惡注定具有人為的社會的因素。如果非得說有關,那也是人類之惡導致了自然災害發生。有時候,恰恰是“人禍”導致了災害的蔓延。細究這些“人禍”,也絕不是個人的行為,有時恰恰是某一群體的“愚蠢”和“固著利益”導致了災難。盡管古斯塔夫·勒龐的《烏合之眾》從任何角度看都缺乏一種嚴謹的依據,但其結論卻不斷被事實所佐證:群體的思考能力不足,群體是非理性的,群體接受的是情緒而非思維……任何一個聰明人只要融入群體就有可能變成一個毫無思考力的白癡。

    所以個體和群體都沒有實質上的能力去應對惡行,但它們都具備了制造惡行的各種條件。道理很簡單,人類無法既做運動員又做裁判員,無法簡單地進行角色和觀念的切換,無法以一己之力秉持公正和公平。

    看到這里,也許你會更有底氣反駁我的結論。比如你會舉出雖然進展緩慢,但人類文明的確在進步,例子也很多,比如種族歧視的消融,婦女地位的提升,兒童權益的保障。但請正視一點,種族問題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女性地位雖然相對提升,但任何一個女生都不會對此感到滿意,兒童權益本就是一個偽命題,因為他們本就是成人的保護對象,在一個正常的社會中,這是不言自明的。即使是我們取得的那一點可憐的進步,其時間跨度也長到難以想象,黑人在美國的地位變化用了兩個多世紀的時間,而現在不少亞裔仍然抱怨自己在遭受不公平的對待。婦女權益的歷史就更長了,人類歷史那么久遠,但女性投票權直到上個世紀初才在部分國家得以實行,電影《婦女參政論者》很生動地展現了這一歷史,并且在片尾打出了各個國家實行婦女投票權的時間,發達如瑞士,直到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才有了婦女投票權(諷刺的是,反對投票權的也是瑞士婦女),而沙特阿拉伯是2015年……就算是這樣的變化,也是不少婦女們用鮮血換來的。表面上看,他們是為自己的權益作斗爭,其實他們是在和社會觀念作斗爭,而這一切抗爭,在筆者寫這篇文章時都還沒有畫上句號。我們不是已經消滅了惡或者遏制了惡,無非是惡的形式發生了變化,如此而已!

    9

    生命是脆弱的,這不僅僅是身體層面,也體現在心理層面。很少有人不受他人影響,不受社會觀念影響,不受傳統道德因素的影響。如果我們還像高中生寫作文一樣,認為命運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未來由自己創造,那就顯然誤會了“命運”一詞。不論是制造惡,還是面對惡,前提都在于一個“我”字。這個“我”并沒有體現我們獨立的思考能力,卻給了我們一種能夠擁有什么的幻覺。我們的恐懼不在于惡行得不到遏制,或者惡行無法確保消失,而在于惡會剝奪我們的“擁有”。而惡的邏輯也和前者奇跡般地一致:你必須奪取別人的“擁有”,因為這種“擁有”是一種競爭的結果,而這種競爭從一開始就不太公正,就是強權者的游戲。正因如此,我們才不得不采用惡的方式去奪取原本屬于我們的“擁有”(革命一詞因此產生),你說這是一種惡行,我認為現實就是如此。如果現實就是惡,那我只能遵從這種惡的指令,否則我就一無所有。與其一無所有,不如就做個惡人。為正義而惡,能叫惡嗎?

    出于同一個理由和同一種邏輯,我們開始了惡的攻防戰。沒有人抽身而出,看一看前提是否有誤。也許你會說,戰爭開始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還有誰在意戰爭的理由?但又是誰給你貼上了“士兵”的標簽?難道不是你自己嗎?事實上,那些動不動就用戰爭形容人生的人往往是沒有真正經歷過戰場的人。比如那位說“有奧斯維辛,就不能有上帝存在”的作家普里莫·萊維就不可能輕易將人生比喻成集中營,因為他知道集中營的可怕。我們缺失了“人”的視角,才是把人生的得失當成一切的最根本原因。因為這一視角的缺失,我們才對生命本身缺乏代入感。我們把自身的社會屬性和擁有的社會觀念當成了“我”的全部,漠視了生命的議題,同時以一種很不嚴肅的態度對待超驗的部分。對他們來說,這部分內容只能交給宗教去解決,教給信仰去解決,甚至教給靈修者和心理醫生去解決。今天能賺多少錢,今天能收獲多少快樂,今天有多少人來愛我,這才是人們感興趣的話題。這恰恰給惡行的產生提供了無比肥沃的土壤。如果我們不能接受佛教“無我”的概念,自然也不可能完全踐行靈修者和宇宙本是一體的理論,但我們是不是可以問一下自己:你了解人本身嗎?如果思維是一張全景圖,而我們的“我”則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孤島,站在孤島上就以為自己掌控了人生,這算不算一種無知?

    當我們在探討惡這一話題時,首先檢驗的應該是自己的視角。之所以僅僅只有“我”這樣一個視角,并非人類生而有之,這是社會思維發展的結果?!吨X現象學》的作者莫里斯·梅洛-龐蒂(他同時也是一名心理學家)和薩特、尼采等人不同,他注重于將哲學觀念應用于生活(這恰恰是心理學的使命)。他認為,經驗是肉身和意識不斷交叉匯聚的過程,在關注兒童心理后,他意識到知覺是一種從學習到本能的過程。這種學習不僅體現在知覺上,也體現在經驗積累上。但出于對現象學感興趣的緣故,梅洛-龐蒂對后者的描述較少,其實我們用一句話就可以總結:我們所謂的“我”,完全是被動學習的過程,是一種經社會浸染后所產生的認知。

    我們知道,一個被截肢的人會產生“幻肢”的錯覺。一個人可以去尋找身邊的煙灰缸但從來不會去考慮自己的手現在放哪兒了,這就是學習最終化為經驗本能的結果(哪怕你能夠尋找出其神經運作的機制證明“幻肢”和社會認知沒有關系,也無法了解神經與經驗之間的關系)。但請注意,經驗本能不僅僅是讓你察覺到手的存在(哪怕它已經被截肢了),也會讓你察覺到“我”作為意識的存在。這個“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概念化,以至于我們確信自我意識的存在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相反,失去自我等于否決了一切,因為所有的價值感都依附在自我身上。這個過程是誰都擺脫不了的。佛學恰恰是看到了這個現象(哪怕它沒有遵循現代心理學的軌跡),并且認定所有的問題都出在“我”身上,所以才提出“無我”,你想想看,連“我”都不存在了,那么這個體驗惡的人是誰?但這個概念嚇走了一大半人,沒有人愿意舍棄舊有的經驗,這種經驗帶來的價值感一旦失去會造成巨大的空洞,那種感覺和拔掉一顆駐牙后產生的不適以及戒煙者覺得自己某樣東西被剝奪是一樣的,甚至程度更深一些。大部分人都不可能舍棄舊有的認知,哪怕它從來沒給自己帶來一絲快樂的感覺。但我想提醒那些專注于佛學的人,“無我”一旦變成了追求,也會成為某種固有的概念,一旦如此,它和“我”也不存在什么區別。問題并非僅僅在“舍棄”上,惡也并非僅僅出在個體化的“我”身上,而是出于社會思維上,因為有無數個“我”的意識,才制造了惡??總€人修行是無法解決這些問題的,否則宗教和哲學早就拯救了世界。思維不是孤島,它是有別于互聯網的另一張網絡,它也能下載,也能瀏覽,也會存在病毒,每個人的意識都是網絡上的節點,如果這張網在整體的運行方式上出了問題,個體永遠無法幸免。如果和整體的網絡有沖突,它就會被排斥,種種的心理問題和精神疾病并非如弗洛伊德所說的僅僅源于童年源于力比多,也不僅僅是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間的調和作用,而是這種沖突的結果。把人作為孤立的現象去研究,心理學就會在“社會神經癥”現象面前失語。而這種現象所造就的惡,我們在微博上就足以窺其全貌。從這個角度看,抑郁癥和焦慮癥根本不是神經癥,反而是心理沖突外露的跡象,正如發燒是體內白細胞與病菌抗爭的結果,相反,自以為是的判斷,對不同言論的敏感,集體激情的幻覺,這些才是真正的神經癥。只是一旦大多數人具備了這個特征,沒病的就變成了有病,有病的就變成了健康。這正如如果大多數人發瘋,那瘋人院就是為正常人所設的。

    這個發現對我們的思維存在多大的意義?最大的意義在于,我們很確信:無論何種惡行,都不是個人化的結果。這是一種思維的精進和拓展。舉一個最能挑動人們神經的例子:如老師猥褻女學生(媒體對這個話題總是最熱衷的)。如果沒有思維的精進,我們就會認為這是個人化的惡行。這樣想是因為問題容易解決,只要把這個老師關進大牢就萬事大吉了。再有人稍稍加以思考,就會提出另一個疑問:為什么這種品行不端(你看,又和道德聯系在一起了,因為缺乏思維時,道德就是一切的答案)的人能夠混入教師隊伍?這個問題雖然比前面的有難度,但似乎也可以在教師準入制度上加以完善。不過,這個答案把一切的惡都歸入了反道德的范疇,過于簡單化。如果道德能解決一切問題,世界不會以現在這副模樣呈現在我們面前(糟糕的是,每個國家的道德概念也不盡一樣,甚至完全相反)。但如果我們拋棄“我”的所有觀念,用思維的全景圖去思考,就會提出更為本質而簡單的問題:是什么思維和觀念導致這個人竟然猥褻自己的學生?又是什么觀念導致了這位女學生被猥褻而不敢反抗?

    當你去細究一個人為什么會產生犯罪的舉動,問題就會變得復雜。人作為群體最討厭的恰恰就是復雜。但只要我們繼續觀察就會發現,沒有一種現象是孤立發生的?,F象學家胡賽爾認為,我們應該如實地觀察現象,對內在的經驗及情感因素進行懸置判斷。所謂的“如實”其實也難有具體的標準,但至少能夠明晰一點:不要在觀察時滲入任何道德的判斷。這個觀點和我們東方哲學似乎不謀而合,但我們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叫作“因緣”。所謂因緣,就是萬事發生皆有因,現象不過是一種果而已。我們如果不去注重因只看結果,思維定然是固化的片面的。更重要的是,這個果同時也是一種因,會導致其它現象產生。比如老師猥褻學生這件事并不孤立,它還會產生其他的現象,比如這個女生接下來的生活必然受此影響,當然這位老師也是。因此,現象是思維的具象化,就像意識海洋里的波浪,一浪推著一浪走,彼此相關聯。我們可以沿著某個現象追溯,會發生它是由無數個其它現象推動造就的,因此惡的產生必有其因,而且不止一個。惡的背后有無數的推手,那是靠法律和道德無法解決的。

    這種觀察方式和思考方式恰恰是我們缺失的。如果我們除了在法律上懲罰惡,在道德行為上排斥惡,還能更進一步,去細究惡的成因,就能阻止下一個惡的發生。但我們的社會運轉方式顯然不是這樣的。我們的目光停留在結果上,而且總是有不乏吸引眼球的結果供我們討論,誰會在意背后的深層次原因?而這恰恰是最大的惡!

    依然用老師猥褻學生的例子,我們如果追溯這個老師過去的經歷,會發現他之所以成為今天的他,是無數人和事影響的結果,是觀念和行為塑造了這樣一個可悲又可惡的人。問題在于,我們會發現塑造他的方式不僅不可逆,而且似乎有其必然性。也就是說,一個人在經歷過某些事件和觀念的洗禮后,他作惡幾乎是一種必然。為什么?因為他同樣缺乏思辨性的思維。這樣一來,我們不僅能夠看到這種惡人的產生,在平時和其他人的接觸上,通過大街上父母的語氣和孩子的態度,也似乎能夠嗅到他的成長軌跡。雖然這種軌跡無法精確確定,但我們至少能夠得知惡是一種泛化的結果,而不是具體的某個事件。

    作者簡介:王建平,一個普通寫作者,著有《請珍愛這樣的自己》、《眾生之死》等作品,心理學隨筆《超限思維》已出版上市。個人微博:http://weibo.com/wasu/

    王建平文章專輯:

    1. 論 惡 (一):惡的現象
    2. 觀《82年生的金智英》或致女同胞
    3. 悉達多與肖申克——以及思想心理學的起源
    4. 我們該如何脫離苦海
    5. 孩子是神給我的
    6. 蠢貨是怎樣煉成的
    7. 假如注定苦難 我仍愿意幽你一默
    8. 想做一只快樂的井底之蛙

    左岸

    愛讀書,愛生活!

    發表評論



    江都| 海渊| 常宁| 天门| 汾阳| 会东| 铜川| 顺义| 南昌县| 大兴| 松原| 乌拉盖| 米泉| 黄泛区| 尤溪| 木里| 永州| 城步| 三都| 石城| 甘谷| 万源| 扎鲁特旗| 小渠子| 田林| 张掖| 翁源| 无棣| 江宁| 巢湖| 突泉| 高密| 桦甸| 青龙山| 广汉| 涪陵| 吐尔尕特| 索伦| 洞头| 新巴尔虎右旗| 朔州| 依安| 石首| 通什| 文县| 佛山| 巴楚| 南溪| 镇赉| 临汾| 文安| 安定| 嘉善| 高密| 怒江| 石渠| 临安| 睢阳区| 密山| 安仁| 平阴| 巴音布鲁克| 谷城| 乐清| 梁河| 邹平| 唐海| 巴盟农试站| 沂水| 达坂城| 那坡| 塔河| 陇川| 延津| 永济| 康平| 合水| 大连| 和田| 温江| 泽当| 剑河| 红原| 甘南| 北川| 光泽| 那曲| 贡嘎| 萝北| 燕尾港| 五台县豆村| 陆丰| 靖安| 吴江| 羊山| 六盘水| 青浦| 蓝田| 成武| 泗洪| 蔡甸| 漯河| 理县| 德兴| 镇远| 峨眉山| 阿合奇| 赤城| 大兴| 溧水| 醴陵| 定日| 普定| 兴平| 门源| 东海| 鄞州| 内黄| 牡丹江| 木里| 宁远| 盐源| 龙里| 阿勒泰| 西充| 阿里| 赤城| 洪雅| 涉县| 平远| 漠河| 邢台| 洛隆| 湖州| 玉屏| 华宁| 太原北郊| 奉新| 洱源| 苏尼特左旗| 漾鼻| 南沙岛| 华山| 宜川| 梅州| 拜城| 灯塔| 常宁| 白沙| 榕江| 阿木尔| 讷河| 额尔古纳| 汾西| 博山| 德保| 彭水| 太仆寺旗| 兴平| 上海| 嵊州| 沁水| 三台| 郎溪| 蠡县| 东川| 吉木乃| 余庆| 阿克陶| 易县| 库米什| 鹤岗| 和顺| 正宁| 和丰| 留坝| 华家岭| 河间| 镇源| 郑州| 沁阳| 平谷| 小灶火| 固镇| 汤河口| 岢岚| 丹徒| 南溪| 宝丰| 荆门| 纳溪| 上林| 永善| 冠县| 柳林| 嫩江| 巴马| 马关| 高要| 嘉兴| 胡尔勒| 克拉玛依| 秀山| 襄城| 伊春| 沂源| 萧县| 和顺| 昌都| 台前| 遂溪| 岑溪| 朝城| 迁西| 吴桥| 锡林高勒| 阿鲁科尔沁旗| 蔡甸| 吴起| 丰都| 顺德| 横山| 湄潭| 栾城| 两当| 西青| 娄烦| 东海| 华坪| 苏家屯| 台州| 万年| 霍山| 福泉| 弋阳| 乐平| 五道梁| 叶县| 正兰旗| 榕江| 青河| 临高| 邹平| 兴仁| 烟筒山| 靖州| 蠡县| 芒康| 襄樊| 范县| 盐都| 夷陵| 徽县| 石岛| 林西| 阿里山| 砚山| 景洪电站| 勐腊| 礼县| 逊克| 嘉善| 讷河| 睢宁| 徐闻| 阿荣旗| 贺州| 隰县| 米林| 玛多| 淮阳| 绿葱坡| 白沙| 延庆| 七台河| 北戴河| 武都| 磁县| 德宏| 嵊泗| 杭锦旗| 渑池| 阿城| 伊川| 那日图| 泸西| 襄汾| 新安| 古田| 麻江| 花垣| 松溪| 临湘| 镇平| 武都| 玛多| 孝义| 双鸭山| 长海| 三穗| 临汾| 安义| 拐子湖| 上海| 五道梁| 塔河| 崂山| 襄城| 枣阳| 新建| 城口| 灯塔| 和布克赛尔| 象州| 普格| 鄞县| 墨竹贡卡| 惠农| 桐柏| 朱日和| 望奎| 宿松| 鞍山| 丰县| 阳泉| 徐州| 紫金| 玛沁| 浚县| 公安| 嘉兴| 衢州| 无为| 沙县| 汤阴| 蔡家湖| 孝感| 镇平| 正定| 乌当| 汉阴| 江门| 那曲| 大勐龙| 孝感| 茂名| 大佘太| 庐山| 镇沅| 怀安| 临汾| 伊吾| 海北| 麦盖提| 临洮| 肃南| 固安| 红河| 广昌| 蓬莱| 象州| 泽当| 潮阳| 江孜| 衡阳县| 运城| 萧县| 恩平| 浑源| 海晏| 桐庐| 石浦| 黄冈| 扬州| 宝丰| 策勒| 霍州| 崇左| 浦城| 周村| 华宁| 辉县| 桂林农试站| 汕尾| 莒县| 南陵| 万州天城| 新密| 安远| 永平| 金秀| 石拐| 乌恰| 东营| 华阴| 盖州| 新会| 遵义| 乌鲁木齐| 蔚县